藝術節的第一次重演
作者:莊梅岩 | 04/09/2009 | 分類:莊梅岩, 談重演
兩個星期的排練時間貶眼過去,門票幸運地在三個星期前售罄,明天戲又要上演了,一向疏於公開感受的我,理應絕跡於此,然而我發現,就是在這個安靜的時刻,更想分享自己對這次重演的一點感想。
坦白說我感到很幸運。
作為編劇,老去想如何舖排作品的路是一件很累人的事,我更喜歡做的,還是寫作、找志同道合的人,然後一起將作品呈現舞台。與藝術節合作,就有這種隨心所欲的空間,然而心裡明白,作品只會存在很短的時間,因為我們不是一個固定的藝團,節後各散東西,重演機會渺茫。面對花上好些心血卻只存活三數天的劇本,我不顧而去,告誡自己眷戀舊愛只會裹足不前。
我說幸運,是因為藝術節竟然願意作出嘗試和承擔風險,首次在節外重演劇目,這無疑為他們添加了許多額外的工作,然而卻讓我們可以與更多人分享這個作品。我縱使討厭看到road show或報章上胖嘟嘟的自己,仍感激同事們苦心安排,令重演的消息快速傳播。
我說幸運,亦是因為創作團隊在檔期上努力遷就,差一點Jimmy就要留在台灣為老婆打點演出了,差一點Priscilla就要因撞期而推卻重演,還有其他幾位大忙人……然而最後,大家又聚在一起,不單原班人馬,而且以一個更好的狀態重現──來自已建立的默契和再排練時的發掘。。
從來沒有想到《聖荷西謀殺案》這麼快再與觀眾見面,現階段我已沒什麼可貢獻,但我會在場外為大家好好加油。希望,有緣再見。
梁偉然:場刊的功用
作者:梁偉然 | 14/08/2009 | 分類:梁偉然, 談重演

最近在想重演的場刊內容,在編輯期間沒辦法避免去想以下這個問題 - 到底場刊有甚麽作用。在英國實習的時候,劇團當時正在上演《戰爭與和平》,很自然地場刊的內容就圍繞著它的歷史背景、人物關係及原作者與他作品的關係,當然這作品又如何與今天的生活扯上關係就是導演之於舞台的工作,而非場刊所能涵蓋。他們的內容都經精心剪裁,排版亦算精美,最重要是他們的場刊是要「買」回來的。這個購買的動作可以是觀眾肯定該演出的一種價值反映,也可以純綷是為著留念。至於在這資訊氾濫的年代,有多少人願意冒險付出金錢來換取這些額外的的資訊,我是抱有疑問的。
這問題降落在香港的「免費」場刊文化上,頓變得更加尖銳。如果這些場刊只是在入場燈暗前用來消磨時間或逃避社際交談的工具,那就太沒意思了,也貶低了幕後默默耕耘的功臣。這問題牽連甚廣,因為已經關乎到香港人的閱讀習慣、雜誌的文化及劇場的觀看慣性等等;緃然歸因甚多,但似乎性質類同,都關乎到觀眾的「期待」,那在重演的場刊裏,我們又期待甚麼呢?《聖荷西謀殺案》最精彩的是人,或者說是角色,而演活他們的人,如何經過排練跟角色融合,其他人又如何影響著彼此之間的發掘,這體現的過程其實同樣引人入勝。
如果說場刊是補充資料的地方,讓觀眾加深認識整個製作,這標準答案大概沒有人會反對,但到底想加深認識甚麼,場刊在補充演出而外的甚麼,就值得深思。就《聖》而言,如能做到透過認識戲裏戲外,演員與角色的距離,讓觀眾欣賞或回味演出時,能多一層層次,或因更立體的認識,而多了不同的角度,似乎已很不錯了。
莊梅岩:我們的演員(六)
作者:莊梅岩 | 06/08/2009 | 分類:張鯽米, 莊梅岩

飾演移美台胞明哥的張鯽米,是如假包換、從台北空運到港的台灣戲劇工作者 (編、導、演、教、評)。遴選的過程煞是有趣,首先由 Kearen 提出,Jimmy 把履歷表和相片電郵過來。一看照片,我和 CC 都覺得不太合適,那是一個輪廓分明、冷酷有型的年青人,和劇中明哥那種穩重中帶點戇直的氣質不大相符。
CC 越洋致電解釋了我們的顧慮,怎料 Jimmy 說:「這樣哦,看看近照再決定吧!」再來幾張近照,面變圓了、鮑魚刷頭、中肚腩,拿著紅酒杯的他半身蹲在浴缸,笑得我差點昏倒過去,這個演員可真 flexible 啊!他也笑言如果這個形象合適的話就趁機不減肥了。
由於戲份相對地少,Jimmy 稍晚才來港參與我們的排練,從不稔熟到大家一起上七.一喝酒,他總給我撲實謙虛的感覺,打從心裡提圈圈 (他的太太,乃劇壇美女) 找到一個如意郎君而快樂。怎料幾場演出過後,他寫了一篇文章與我們分享自己對《聖》劇的好些反思,文字間不但流露出細緻的觀察和深邃的思維,還有一份對劇場和團隊的愛,可惜碍於文章描述了好些情節而不好在此轉貼,總之看完之後我笑問圈圈:「台灣男生都這麼有氣質嗎?難怪妳千山萬水都嫁過去了。」
Photo by: Cheung Chi-wai
莊梅岩:我們的演員(五)
作者:莊梅岩 | 29/07/2009 | 分類:莊梅岩, 葉進

葉進,前香港話劇團首席演員,其中一位資深而活躍於劇壇的前輩。自從離開香港話劇團後葉進獲不同劇團邀請參與演出:新域劇團、灣仔劇團、劇場工作室等等……由喜劇、悲正劇甚至荒誕劇都看到他的蹤影,觀眾反而有機會看到多面的他。我和他第一次一起工作,就是在李銘森老師執導的音樂劇《但願人長久》(台灣版),我作副導,他飾演鄧麗君正氣又慈祥的的軍人爸爸,自此我偶爾會叫他葉爸爸。
寫《聖荷西》時一心想邀葉進參與演出,只是Patrick的戲份不多,怕他會嫌棄,怎知一開口便得到他爽快應允。接著下來的日子,圍讀、討論劇本、排演,葉進總是毫不吝嗇地分享他的看法、提出他的疑問:「這一場戲有什麼意義?」「這個角色有什麼作用?」「這個劇到底要說什麼?」將近四十年的戲劇經驗,所問之處往往直切劇本核心,理念上對戲劇仍是一絲不苟,但據與他合作多年的劉雅麗說,今天的他,還多了分從容自在。
很多人下班以後都不談工作,退休之後再不願碰舊時行當,然而看著葉進,你會發覺戲劇這行業一定有其可愛之處,否則本應可以在生意業務以外逍遙快活的他,何以仍為一場戲疲於奔命、花盡心機?
Photo by: Cheung Chi-wai
莊梅岩:我們的演員(四)
作者:莊梅岩 | 27/07/2009 | 分類:梁小衛, 莊梅岩

由於宣傳的篇幅有限,很多人都會忽略了《聖荷西》另外三位重要的演員,雖然出場時間短,但其實三位都大有來頭。梁小衛 Priscilla 便是其中一員。她飾演從內地移民來美的商人太太 Zoe,浮誇、多言,典型暴發戶;然而心腸不壞,只是過份熱情。
這次演繹為很多朋友帶來驚喜,尤其對於一向去實驗劇場或瘋祭舞台捧 Priscilla 場的觀眾來說,一定感到十分新鮮。我有幸在很多很多年前看她演出《蝴蝶夢》,知道她本身是個 Vocal Artist,也知道這個演員可以為藝術剃光頭、裸體、塗鴉,這次要她擔演一個俗不可耐的角色,很難想像最終的效果。怎知道圍讀一開腔,她和葉進兩個活寶貝已叫我們笑得人仰馬翻,一個藝術家率性地平凡,舞台上的光芒來自她的演繹,亦來自她的個性。
兩個月的排練和演出過去了,我最難忘她永遠正直的能量和不論角色大小、私生活是悲是喜都投入排演的專業精神,很慶幸 CC 眼光獨到,或許以後會在主流劇場多些看到這個可人兒的蹤影?
Photo by: Ling Meng
梁偉然:不寒而慄
作者:梁偉然 | 07/07/2009 | 分類:梁偉然, 白日夢

最近自己陷入了創作的迷思中,不停在想一個問題──我們怕甚麼?
一開始想到鬼,一種彷似不存在,但又好像填滿所有空間的媒體。然後一路發展下去,卻竟又回到了人,這鬼就像電影「神探」所講一樣,是心中有鬼。不過實在恐怖的是人被恐懼支配後的行為。最矚目的當然是陳振聰替龔如心在各物業佈下的風水陣,為續命而無所不用其極;沒有錢佈風水陣的,就索性來個直接了斷,報紙裏時不時就出現妻子因懷疑丈夫有外遇,於是乎漒水,滾水,不舉藥甚至乎廚房裏的菜刀,都要粉墨登場。
這些對未知之數的恐懼,總會教人瘋狂,縱使還未發生甚至永遠也不會發生,但人還是會盡一切辦法去控制,求心安。很多朋友跟我說看完聖荷西後,很投入,很有自己的影子,當時我在想一個半個還可以理解,但怎麼每個都說那很像自己呢?還未結婚,未曾有海外居住的經驗,卻各自找到代入的位置,以前也不太為意,現在因創作而回想這個問題時,不其然想到那關鍵不就是我們心中那隻鬼嗎?整個戲就是建立在劉雅麗(劇中的玲)與鄧偉傑(Tang)心中那對鬼,那種因為怕被對方出賣,所以控制,如果沒有彭秀慧(劇中的 Sammy)的出現,恐怕他們下一步就是去給對方落降頭。
我不認為這是人性的醜惡,只是這隻鬼到底因何而生,實在很耐人尋味。我告訴自己如果有天開始懷疑辦公室有鬼,家庭有鬼,政府有鬼,不用害怕,因為那是真的。
Photo by: Aleksandra P.
莊梅岩:我們的演員(三)
作者:莊梅岩 | 03/07/2009 | 分類:彭秀慧, 莊梅岩

擔演Sammy的演員不好找,主要是這種人物在生活上也不好找。用我經常掛在口邊的一句話來說:她的出現就像一抺陽光,為劇裡的每一個人帶來朝氣。Sammy 的漂亮不是刻意經營,她的性感鎖在骨子裡,她的情感能令人動容。
應該是 CC 先提出 Kearen 的名字,他們在中英合作無間,彼此十分稔熟。我和 Kearen 在此之前無緣合作,選角時已經錯過她的第一個獨腳秀《29 + 1》,猶幸遇上《再見不再見》的首演,離場時發了個短訊給 CC,大抵是認同他的選擇。
第一次圍讀的印象不深,只覺得 Kearen 笑容燦爛,比舞台上的她害羞。排練室再見,好幾件事情都叫我驚喜:幾日之間已丟本(劇本),不費力而準確;討論和排練時都很主動,的確是結合編、導、演於一身的人才;開著汽車獨自游走於排練室、工作室、會議室等,處理訪問、宣傳、編作、教學、看戲,還有她深愛的狗狗和朋友,我很懷疑她一天有多少時間休息;最後,就是串排時的演出:當我第一次看這個劇成形地串排、第一次看見 Sammy 在眼前力挽狂瀾,我便知道,將會有好些人為這個角色和這個演員而著緊。
Photo by: Lo Kim-fei
梁偉然:泰特斯與聖荷西
作者:梁偉然 | 02/07/2009 | 分類:梁偉然, 談劇本
上星期看了鄧樹榮導演的《泰特斯-敍事體》,整個製作固然刺激了我很多創作思維,同時也不乏製作上籍得討論的地方。《泰特斯》由藝術節委約並首演於 2008 年,這次製作不是重演,而是一種藝術探索,探索「說書」這種敍事體,放諸於舞台上的可能,相反地也是對舞台這種表演形式進行反覆的思辯。兩個月七位演員日以繼夜,密集式地以ensemble 的形式,一起排練一起實驗。這是一件無論在藝術上或製作上都是無比幸福的事!
現在市面上的「舞台劇」有八成是因市場而生,有多少是為藝術而生呢?我也很實際,多少也明白票房和累積觀眾對一個劇團或藝術家的重要性;香港的市場為何還未成熟,這裏很難用三言兩語道盡,但可以是說錯有錯著,這種來自市場的惰性,將會隨著觀眾提升要求,而逐漸消失。這些要求包括對劇種,本地原創,藝術形式,以至那刺激腦神經的感覺。
《泰特斯-敍事體》最難能可貴的地方在於,它是一個 ensemble,在這形式當中,就像鍊鋼一般,透過團體反覆的嘗試,打造出甚至連藝術家本身也意想不到的效果。兩個月來的千錘百鍊,康文署的資助其實功不可沒。藝術節委約的出發點其實一樣,務求締造最好的環境,讓本地藝術家創作。《聖荷西謀殺案》是雛型,與藝術家的關係如創作上的意見交流及觀察,還在摸索中。我個人是很羨慕吳紹熙在《泰特斯-敍事體》研究觀察的角色,這些藝術經驗的承傳對香港的戲劇發展其實很有幫助。到底《聖荷西謀殺案》又能否以這種形式作持續發展?藝術節又能否針對本地委約節目作更長遠的計劃?此刻這些畫面乍遠還近。
莊梅岩:種族歧視(下)
作者:莊梅岩 | 23/06/2009 | 分類:莊梅岩, 談社會

零四年在亞洲文化協會的支持下到美國遊學,第一次以 minority group 的身份在彼邦生活,第一次感受到種族歧視所帶來的衝擊。
因著語言不流暢而遭受的不禮貌、不耐煩對待還可以忍受,最難過的一次是在百老匯的售票亭,售票員因為機件故障無法即時出票,提議我先站到一旁讓他處理其他交易。然而空間狹小,我被迫夾在兩列人馬之間等待。突然有位穿著光鮮的老婦人大聲喝令我走開,那是其中一個顧客,她雙手緊緊地護著錢包,著我離她遠一點。我見她已上了年紀,便耐心地向她解釋眼前狀況,怎知道她固執依然,高聲說:「我不管,總之你離開我遠一點,你的存在令我很不安!」
回家路上,心裡不是味兒,歸根究底,這本來是樁小事,即使衝著膚色而來,也沒有造成太大的傷害。
阿玲在劇中說:「夠冇人叫我做 chink 咯代唔代表呢度冇種族歧視吖?」
人在異地,容易把難受的感覺放大,然後選擇性地在生活裡尋找事例,便不難印證種族歧視的存在了。要在彼邦生活得真正快樂,不能太敏感,亦要學會善忘。




